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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权责任优先适用原则

[日期:2010-09-28] 来源:海耀律所  作者:万文志 [字体: ]

前言:20091226,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二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将从201071日正式实施。《侵权责任法》加强了对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的保护,有利于建立更加公正、公平、稳定、和谐的社会关系。法律讲坛将由资深专业律师播讲《侵权责任法解读与运用》系列法律讲座。

一、提示法点

观众朋友,我是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万文志律师。

201071日起,《侵权责任法》正式施行。《侵权责任法》加强了对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的保护,在法律原有规定的基础上,有不少新的亮点和焦点问题,值得我们共同关注。

《侵权责任法》最大的个亮点,就是确立了侵权责任优先适用的原则。

《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

典型案例:

为了说明这条规定对于保护合法民事权益的重要意义,我们先从证券欺诈与民事赔偿纠纷的角度,通过两个典型案例来说明这一问题。

亿安科技案

2001423,中国证监会对联合操纵亿安科技(0008)股票价格的广东欣盛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广东中百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广东百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广东金易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等四家投资顾问公司(以下简称为四庄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没收其违法所得449亿元,并处以等量的巨额罚款。处罚决定要求,四家公司应自收到处罚决定之日起15日内,将罚没款汇交中国证监会并由银行直接上缴国库。
   
在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只有没收广东4家公司违法所得449亿元并罚款449亿元的条款,而没有将部分没收所得用于赔偿投资者的说法。此后,有律师开始向亿安科技股东公开征集委托,代理投资者向庄家提出集体索赔,由此引发了中国证券史上首例股东集团诉讼案——“亿安科技案”。

2001924,最高人民法院以法院受理的时机还不成熟为由,向全国法院下发了第406号通知,要求各级法院暂时不受理类似“亿安科技案”的相关案件。

亿安科技案中的受害股民们最终维权无门。2002年1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关于受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侵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从此,法院可以受理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看起来,受害的股民们维权有望了;然而,此后不久,股民们维权又遇到了新的门槛——200319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然而,按照最高院的新规定,有关证券欺诈的民事赔偿案件,要以证监会等行政机关的处罚决定或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作为民事赔偿案件受理的前置程序,而且要在行政处罚决定或者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作出后两年之内起诉,否则,就要过诉讼时效。

因此,在后来的几年中,因证券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受害股民要维权仍然是难上加难。“蓝田造假案”又是一个典型案例。

蓝田造假案

十年以上的老股民也许还还记得,上个世纪末,股票市场上有一只叫“蓝田股份”的所谓绩优股,曾经受到了投资者的狂热追捧。

2001125,《财经》杂志发表了一篇叫《蓝田神话凋零》的文章。随后,证监会对蓝田公司进行稽查,公安机关也对这家公司的高管展开刑事调查。一个所谓“绩优股”的大厦轰然倒下了,股票的价格也是一路下跌,被暂停交易,2003523日被终止上市。

“蓝田造假案”让投资者损失惨重。许多投资者都要讨说法,要赔偿。

但是,一道“门槛”摆在了股民们面前。前面说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2002年《关于受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侵权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和2003年《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要以证监会等行政机关的处罚决定,或者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文书作为民事赔偿案件受理的前置程序,也就是说,在证监会等行政机关的处罚决定或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做出之前,受害的股民们还不能起诉,大家能够做的,只有等待。

(注:《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投资人以自己受到虚假陈述侵害为由,依据有关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对虚假陈述行为人提起的民事赔偿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投资人提起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诉讼,除提交行政处罚决定或者公告,或者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判文书以外,还须提交以下证据:(一)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身份证明文件,不能提供原件的,应当提交经公证证明的复印件;(二)进行交易的凭证等投资损失证据材料。”)

可是,这一等就过了两三年,没见到证监会的行政处罚决定出来,也没有见到关于公安机关调查进展的新闻报道。大多数股民失都去了耐心,觉得赔偿的事儿没戏了,放弃了维权的机会。

200511月初,有位叫陈荣的股民偶然听说,报纸上刊登了蓝田公司有关人员被判刑的消息。在律师的帮助下,陈荣赶紧去了武汉,几经辗转,最终在湖北高院查阅到了一份20031231日作出的“[2003]鄂刑终字第220号”的刑事判决书。这份终审判决书,分别以提供虚假财务报告罪、虚假注册资金罪等罪名,判处了蓝田公司原主要负责人保田、瞿兆玉等二到三年的有期徒刑。
  而根据最高院的《规定》,股民向蓝田公司索赔的诉讼时效,不得超过这份判决书生效后的两年时间,也就是说,在20051231日之前不起诉,就丧失了索赔的机会。

陈荣赶忙跟一些股民朋友联系。十天之后,20051121日,陈荣代表13位股民起诉蓝田股份。1230日,也就是最后期限的前一天,他又代表另外70位股民提交了诉状。这样,一共有83位股民向蓝田公司索赔约617万元。最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支持其中79位股民的诉讼请求,判令蓝田公司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40多万元。
  就这样,陈荣等几十个股民侥幸赶上了末班车,成了在证券欺诈案中为数不多的索赔成功的幸运儿。然而,事情一拖就是几年,大多数蓝田股票的投资者失去了得到赔偿的机会。

为什么要说这两个案例呢?因为,透过这两个典型案例,我们看到,在类似于证券欺诈这一类案件中,行为人同时面临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时,从最开始时民事赔偿案件不能被受理,到后来,虽然可以受理,但却被设立了种种门槛,往往是先行政、先刑事,最后才民事赔偿,这样一来,民事赔偿往往是不了了之。

新法的突破:

一个焦点的问题在这里:在侵权人同时面临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时,法律应该怎么办?《侵权责任法》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

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

这一规定,充分体现了民事赔偿责任优先的原则。这是《侵权责任法》最大的突破之一。

解读与运用:

怎么理解《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呢?

在同时存在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时,该几种责任的效力如何?该怎么处理呢?

首先,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实践中,“以罚代赔”,也就是用行政处罚代替民事赔偿责任的现象时有发生。《侵权责任法》对于行为人受到行政处罚或者刑事处罚的,不能代替或者免除其民事责任的规定,有利于改变这些现象。

其次,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

从法理上讲,法律责任包括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一个行为可能同时产生两种以上的法律责任,这种情形在法学上称为责任竞合

法律责任分又分为财产责任和人身责任。民事责任中的赔偿或者补偿、行政处罚的罚款和刑事处罚的罚金,都属于财产责任。遇到这种情况时,特别是在责任人的能力不能够同时承担所有责任时,立法上或司法实践中应当决定什么责任优先。

“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是我国侵权责任追究制度的重大突破,是私权(民事权利)高于公权(国家权利)的表现。

民事赔偿优先原则,就是说,当侵权行为造成多种财产责任相竞合时,民事赔偿责任优先。依据本条规定,侵犯财产权利犯罪的受害人可以优先受偿;侵犯人身权利的受害人也可以就其受到的直接经济损失优先受偿。

也就是说,类似“蓝田造假案”这样的案子,如果违法犯罪者又要赔股民的钱,又要被行政机关处以罚款,甚至还要在刑事责任中被并处或单外罚金时,侵权赔偿责任具有优先权。受害的股民有权向法院提出要求,先赔我们股民的钱!在赔完了股民之后,如果蓝田公司等责任人还有财产,再用来支付行政罚款和刑事罚金。这样的规定,充分体现了民事权益优先保护的原则,也就是“私权优先”的原则。

第三,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受害人,如何依据本条的规定主张权利呢?

当侵权者应当同时承担民事责任、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时,受害人可以依法行使优先受偿权。但是,如何落实这条规定,还需要有配套的具体规定,比如,在行政机关的处罚决定作出之前,或者法院的刑事判决作出前,受害人是否可以先提起民事诉讼呢?应当是可以的。以前一些“先行政后民事”的规定与《侵权责任法》相冲突的,应当废止。

当然,处理类似“蓝田造假案”之类案件时,法院在受理股民集团诉讼后,如果需要以证监会的处罚决定作为定案依据的,可以中上民事诉讼,等处罚决定作出后,再恢复民事案件的审理,保障民事案件受害人的优先受偿权。

第四、民事赔偿优先的原则,与司法实践中“先刑后民”的规定并不矛盾。

“先刑后民”,主要是指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刑事和民事交叉案件的处理程序。受害人可以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但是,要先处理刑事案件,后处理民事案件。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财产类刑事犯罪,比如抢劫犯罪,行为人在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不影响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就是说,如果法院要判“罚金”,而责任人的财产又不足的话,民事赔偿应当优先执行,剩下还有财产的,再用来缴纳罚金。

第五,按照上位法优于下位法,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原有鸿运国际官网、司法解释中与《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不一致的,以本条规定为准。

在《侵权责任法》实施前,《公司法》、《证券法》、《食品安全法》等法律规定了侵权赔偿责任优先原则。比如,《公司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公司违反本法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缴纳罚款、罚金的,其财产不足以支付时,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同样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和缴纳罚款、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同时支付时,先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证券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也有相同的规定。

《侵权责任法》实施后,不管其他鸿运国际官网中是否规定了民事赔偿优先原则,当侵权行为导致侵权方应当同时承担民事责任与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时,受害人都可以依据本法主张民事赔偿优先受偿权。假如再出现类似“亿案科技”、“蓝田股份” 、“三鹿毒奶粉事件”等案件,民事赔偿的门槛应当降低、程序会应当简化。

综述总结

观众朋友,我们今天重点说明了《侵权责任法》的一个重大突破,那就是民事赔偿优先的原则。历经曲折反复,新法终于出台。新法尽管还有不足,但一些新的规定和突破值得我们观注。

好了,观众朋友,我是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万文志律师。感谢收看今天的“法律讲坛”。再见!

 

播讲: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 万文志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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